第一章 工位上的尘埃
阿班的工位,在办公室最角落的格子间。三面都是冰冷的金属隔板,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总对着他的后脑勺吹,夏天凉得刺骨,冬天又漏着冷风。桌上堆着打印纸、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,还有一台屏幕边缘磕了角的旧电脑 —— 这是公司淘汰下来的设备,前任员工离职时留下的,像个被遗忘的旧物,恰好嵌进阿班的生活。
入职这家叫 “恒通科技” 的互联网公司刚满一周,阿班还没摸透部门的人事脉络,却先把 “牛马” 的宿命悟了个十成十。
早上八点五十,打卡机的蜂鸣刚落,部门主管王姐就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过来,指尖敲了敲他的桌面:“阿班是吧?这几个客户的资料整理一下,下午三点前发我。还有,帮我把会议室的投影仪调试好,十点要开部门会。”
“好的王姐。” 阿班接过文件,指尖触到纸页的褶皱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是应届生,校招进来的,本以为是做产品运营,结果入职第一天就被安排成了 “全能杂役”。打印复印、取快递、订会议室、整理客户资料,甚至帮同事带早餐、收外卖,只要有人喊一声 “阿班,帮个忙”,他几乎都不会拒绝。
同组的老员工李哥凑过来,压低声音递了根烟:“新人都这样,先熬着。咱们这工位,除了你没人愿意坐,空调漏风、信号差,你就当练耐力了。”
阿班笑了笑,接过烟却没点,攥在手里有点发烫。他看着李哥熟练地用电脑后台查着无关紧要的资料,手指在无关痛痒的报表上划拉,而自己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。
十点的部门会,阿班提前十分钟去调试投影仪。灯泡闪了三次才亮,屏幕上跳出模糊的画面,王姐皱着眉骂了句 “怎么搞的”,他赶紧弯腰道歉,手指在遥控器上按得发烫。
会议开到一半,行政部的人过来喊:“阿班,楼下快递到了,是咱们部门的,你去搬一下。”
满屋子的人都没动,王姐抬了抬下巴:“阿班去一趟,顺便把快递拆了分类。”
阿班起身时,膝盖撞到了桌角,疼得他龇了龇牙,却没敢吭声。抱着十几斤重的快递箱爬楼梯,走到三楼时,箱子突然破了,文件散落一地。他蹲下去捡,额头上的汗滴在纸页上,晕开了黑色的字迹。
路过茶水间,听见里面两个同事聊天:“这新人真老实,喊啥干啥,比实习生还好用。”“可不是嘛,牛马命,天生就是给人打下手的。” 阿班没抬头,捡完文件抱着箱子快步走了。回到工位,他把散落的文件重新整理,指尖磨得发红。电脑屏幕上,王姐发的消息弹了出来:“客户资料漏了三个,重新核对,晚上八点前必须发我,不然明天不用来了。”
他点开文件,果然是自己漏看了客户的附加需求。不是粗心,是早上忙着调试投影仪、搬快递,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核对。
阿班看着屏幕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打开文档,逐字核对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,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,只剩下他的工位还亮着灯。
凌晨一点,公司彻底安静下来。阿班保存好文件,发给王姐,然后瘫坐在椅子上。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,疲惫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韧劲。
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,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透了。
走出公司大楼,夜风裹着春雨打在脸上,有点凉。地铁站的闸机口,人潮散去,只剩下他一个人。坐在地铁上,阿班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,突然想起入职第一天,父亲跟他说的话:“阿班,上班了就好好干,别偷懒,听话总没错。”
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听话没错,但一味听话,是不是就永远只能做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 “牛马”?
阿班摸了摸自己的名字牌,上面的 “阿班” 两个字,被他用马克笔轻轻描了一遍。他突然觉得,这个名字好像藏着另一种意思 —— 不是任人摆布的 “班”,而是能掌控自己节奏的 “班”。
只是现在,他还没看懂这办公室里的规则,也没找到打破宿命的出口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个雨夜开始,这场名为 “职场” 的修行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他要从工位上的尘埃里爬起来,慢慢读懂那些藏在文件、会议、人际里的规则,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—— 不是做别人的附属品,而是做自己人生的主角。
